FroTHy 記實

我決定要用中文寫點什麼。

當一個人在異鄉久了，英文未必進化成神人（註1），中文退步卻是必然，發現想寫中文卻畫不出該有的character時，那種恐懼不是你們能想像的，於是我發現中文口語是退步最慢的，書寫能力則是「兵敗如山倒」（這只種譬喻）。

在異鄉過了一個多月，這輩子第一次離家這麼久，每天回家打開房門，一屋子的寂寞鼓掌迎接，標準流程是：把包包衣服全扔在full size的床上，換上居家服，然後意識到自己與世隔絕，立刻在床上找包包裡的筆電，插上電源開機。網路成為我的依賴。

我承認我向來不是極用功的學生，當任何學問變成正在修的學科時，我的腦袋下意識自動遠離，因此唸書無來就不在我在家裡的第一選項裡，即便上課偶爾還是一頭霧水，但我總是說服自己先抵抗心裡的恐懼心魔，才會想到「啊，該唸書了」這件事。縱使如此，陸陸續續我也念了一些書，連final exam都考過一次了，考的結果也都還不錯。囉唆的前言一堆，其實我不過想把近況記錄一下就是了。

首先，NYU的LLM真不是正常人混的地方，是哪個傳言說LLM是很好混學位的，那位造謠元凶請自己檢討一下。我們8月初就開學了，接連上了兩個禮拜的Introduction to US Law課程，上完就立刻考期末考，考完隔幾天就開學了，考試三小時open book，規定用筆電打，再將答案上傳至學校主機，兩個題目我看了幾乎半小時才看懂，後來才發現這對國際學生來說是常態（除非妳在母國就是用英文念法律，否則即便妳英文再好，遇到法律還是吃虧），大家都如此。三個小時考試期間，我拼命打字打了十五頁以上，於是發現另一個拿分關鍵：英打速度。像我們這種用注音符號的國家很吃鱉，光是打錯字機率就夠妳受的了。也因為如此，我現在上課打筆記都用筆電（跟「金法尤物」場景很像是吧），就是為了訓練自己英打速度，大家上課都打字飛快，尤其美國學生打字根本不用看鍵盤的，而我還在適應中。

 其次，美國法律教育真是一整個莫名其妙，我跟歐洲朋友聊天，這可是大家的一致結論（註2），我德國籍死黨B有一次花了幾個小時跟瑞士籍P君抱怨「為什麼我要花七萬塊美金來這邊在圖書館自己唸書，自己教自己，上課都在聽同學鬼扯」，隔天中午大家去吃飯時還繼續抱怨，沒錯，這點到美國法學教育的本質，教授不是來傳授知識的，他是來引導你的，美其名是引導，其實就是拿一堆問題轟炸你，就算教授不轟炸你，也有一堆多嘴的美國學生上課愛發言，總而言之，這樣的教育制度下一點結構性都沒有，知識大多是支離破碎的，所以自己唸書時間佔絕大多數，自己要先去把架構建立起來，才有辦法搞清楚那些案例之間的關連性。

此外，今年亞洲學生被NYU減招，所以班上多半是歐美學生，中國人有40位，而全部約400多位學生偏偏只有我一個台灣人，所以我多半跟歐洲學生混在一起（註3），在上intro課時，每天上課就是兩三個案例，每天都念不完，教授不是來教你的，是來引導你發言的，如果你跟我一樣死不愛在上課發言，就要有成為少數族群的心理準備。

學業上需要適應，生活上需要適應的地方也不少，紐約天氣多變化，前一天可能還在20 度，今天可能就變13度了，沒錯，大前天開始變成13度左右還下雨，冷的要死，我不小心熬了一下夜睡眠不足，每天又都吃的不太好，就有一點點快感冒了，人在萬惡的米國跟在台灣可不同，任何病都生不得阿，健康保險是保好看的，已經付了幾萬塊台幣，但真的生病去看醫生的話自付額其實也不少，所以這兩天逼自己睡很多，希望抵抗力能讓自己痊癒。

 除了這些很辛苦的地方，紐約是個非常花錢又極度不便的城市，除了美術館跟博物館很多之外，我還真不知道在紐約唸書好在哪裡。出國玩跟出國唸書不一樣，紐約的精彩是奠基在源源不絕的金錢上面的，外面隨便吃一餐便宜餐廳都10元美金，一顆橘子可以賣妳1元美金，導致我到現在除了四根香蕉還真的沒買過什麼水果（香蕉最便宜，一根也要0.5元），教科書更是貴，一本教科書150~200美金的很多，問題是一科不只要一本教科書，老師開三本書單，你就要買三本，光是這學期教科書就買了500，這還是買二手書的價錢呢，如果都買新書大概就要700了。 

至於生活不便更多了，地鐵沒有手扶梯、沒有手機收訊，跟朋友走失就真的走失了，這對生活在便利台北的我們來說是非常不可思議的，每次採買食材都要自己扛，扛到手上都是塑膠袋的勒痕跟傷口。

寫到這裡越寫越辛酸，在台北過大小姐生活，在這邊當貧民，連吃一顆橘子都要想很多，真是何苦呢？但這就是留學，大家都是一樣的，大家都在這小小的島上，過著這樣的生活，這麼想也就沒什麼了（註4）。

好啦，最後看我笑這麼開心，其實還是很棒的！

註1：我懷疑我的現在的英文能力比在外文系時差，笑，文學與法律畢竟是不一樣的東西。

註2：話說，歐洲跟亞洲在某方面是接近的，比如說我們度量衡都用公制，我們溫度都用攝氏，教育制度接近，都是老師講課、學生聽課，不懂下課發問這樣。

註3：非意識型態問題，而是調性及文化背景實在不同，除了大家都會講中文之外，還真的不知道交集在哪，儘管我嘗試要跟她們講話，但似乎對方都敷衍幾句而已，談不上真心。此外，中國人有緊密的圈圈，但他們的圈圈是不會包含台灣人的。儘管如此，我還是有交到一、兩位不錯的中國朋友。

註4：當然不排除也有人留學生活過得很快樂的，但應該不會是絕大多數在紐約的留學生（笑）。